合同纠纷中，一份看似明确的仲裁条款，为何被法院认定无效？当仲裁之路走不通，诉讼管辖又该如何认定？本文结合（2024）闽05民辖终645号案，为你厘清仲裁协议效力的审查标准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专属管辖规则，助你在类似争议中快速找准路径，避免程序空转。
一、仲裁协议效力之争：约定“仲裁地为上海”是否当然有效？
本案中，某甲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13条已明确约定通过仲裁解决纠纷，仲裁地为上海市，且其同意被上诉人向任意有管辖权的上海市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故应排除法院管辖。但法院最终认定该仲裁协议无效。关键点在于：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进一步明确，仲裁协议约定由某地的仲裁机构仲裁且该地仅有一个仲裁机构的，该仲裁机构视为约定的仲裁机构；该地有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当事人不能就仲裁机构选择达成一致的，仲裁协议无效。
本案适用：上海市存在上海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等两个以上仲裁机构。某甲公司虽表示“同意被上诉人向任意有管辖权的上海市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但该单方表态并未与被上诉人形成合意。在双方未能就具体仲裁机构选择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案涉仲裁协议依法无效。
二、合同性质之争：名为“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是否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某甲公司上诉主张，无论从合同名称还是条款内容看，案涉合同更类似于承揽合同，应适用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但法院并未采信。
裁判要旨：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判断合同性质，不能仅看名称，而应依据合同内容所涉权利义务、施工对象、工程内容等综合认定。案涉合同为“地面火炬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属于工程安装范畴，与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安装等活动直接相关，依法应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专属管辖。
三、争议解决路径的实操步骤
当合同存在仲裁条款但效力存疑时，建议按以下步骤处理：
- 审查仲裁条款的明确性：确认是否指定了具体的仲裁委员会，或仅约定了仲裁地。若约定地有多个仲裁机构，需看双方能否补充达成一致。
- 评估合同性质的归类：结合合同约定内容判断是否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特别是安装工程、装饰装修、修缮等类型。若无法确定，可参考工程所在地、施工内容与不动产的关联度。
- 确定管辖法院：若仲裁条款无效且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则直接向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案涉工程位于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因此泉港区法院有管辖权。
- 保留仲裁条款无效的证据：如对方以仲裁条款抗辩，应举证双方未就仲裁机构达成补充协议，并引用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予以反驳。
- 及时起诉，避免程序拖延：若对方提出管辖异议，应围绕仲裁条款无效和专属管辖规则进行答辩，请求法院驳回异议。
四、案例启示与行动建议
本案裁定明确传递了两个信号：一是仲裁协议的效力认定应严格遵循法定标准，不能以“同意任意仲裁机构”替代双方的明确合意；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专属管辖的规定具有强制性，不因合同名称或部分条款的模糊表述而改变。当事人在签订涉工程类合同时，务必确保争议解决条款具体、明确、可执行，否则可能面临仲裁无效、诉讼管辖不确定的双重风险。
延伸思考：如果合同约定了“仲裁地”但未明确仲裁机构，而该地恰好有多个仲裁机构，后续双方通过往来函件、行为等方式达成了一致选择，能否认定仲裁协议有效？司法实践中已有部分案例持肯定态度，但风险依然存在。建议在合同中直接写明仲裁机构名称，如“提交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避免争议。
作者：康志祥，福建永时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24）闽05民辖终6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