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分包方委派的现场管理人员未经明确授权，擅自签署结算协议，该协议是否有效？ 这是本案的核心争议。本文结合一则真实判例，梳理法院认定表见代理的关键要素，为施工企业和班组长提供可操作的证据留存与风险防范指南。
一、案件与争议焦点回顾
在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24）闽0502民初3313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原告黄某某作为水电班组长，起诉要求被告福建某某公司（某乙公司）支付工程款。双方对工程量及欠款金额存在巨大分歧，核心在于：某乙公司项目现场人员刘某某、涂某某是否有权代表公司进行合同签订和工程量结算？
某乙公司抗辩称，刘某某、涂某某均非公司授权的代理人，二人擅自签署的文件对公司不产生效力。法院经审理认定，刘某某、涂某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某乙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二、法院认定表见代理的裁判逻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法院从两个维度展开分析：
1. 是否存在代理权的外观
法院查明，黄某某自承包案涉水电工程后，从合同履行至退场前，某乙公司的对接人员始终是刘某某。黄某某被拉入项目工作群时，刘某某即在群内介绍了公司名称；黄某某多次在群内提出补签合同，刘某某均表示同意；最终《水电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系黄某某前往某乙公司福州办公地点与刘某某当面协商后签订，合同加盖了公司印章。此外，刘某某还曾代公司向黄某某支付工程款。
法院特别指出：“从外观表现来看，黄某某有理由相信刘某某有权代表某乙公司与其补充签订合同、办理工程量结算等。”刘某某作为现场管理人，在项目群内发布指令、协调工作、支付款项，这些行为形成了足以让相对人信赖的代理权外观。
2. 相对人是否善意且无过失
法院审查了黄某某的主观状态。黄某某通过刘某某进入项目群，群内有总包单位人员，刘某某还指派涂某某与黄某某核对工程量。涂某某系某乙公司指定的班组长、劳资专管员，每次核对后均在工程量表格上签字确认。黄某某基于上述信任和交易往来，完全有理由相信涂某某有权代表公司核对工程量。
对于某乙公司“公章系刘某某私刻”的辩解，法院发现其庭前会议时认可公章真实性，前后陈述矛盾，且未能提供充足证据，故不予采纳。
三、三步法识别表见代理风险
本案为施工行业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实务指引。无论您是总包单位、分包单位还是实际施工人，遇到类似情形时，请按照以下步骤进行法律风险判断：
第一步：审查代理权外观的“痕迹”
重点关注行为人是否具备以下一项或多项特征：
- 在项目群聊中发布指令、介绍身份；
- 持有公司盖章的合同、授权委托书（哪怕事后称盗用）；
- 曾代表公司支付款项或接收款项；
- 公司为其在分包合同中指定职务（如“劳资管理员”“现场负责人”）；
- 长期固定对接同一项目。
行动建议：每次对接时，要求对方通过公司邮箱或工作微信发送信息；涉及重要承诺时，尽量要求对方加盖公章。
第二步：核验相对人的“善意无过失”
法律不保护“明知无代理权”或“应当发现却未发现”的相对人。您需要证明自己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
- 是否核实过对方的身份和权限？
- 是否曾向公司官方渠道求证？
- 公司是否存在放任或默认行为（如接收已签字的结算单但不否认）？
行动建议：在关键节点（如签订补充协议、确认大额工程量）通过微信文字明确询问“请确认您有权代表公司签署”，并保留答复记录。
第三步：固定证据链闭环
本案黄某某胜诉的关键在于完整保留了2019年以来的微信聊天记录、工程量确认表、付款凭证。证据之间形成闭环：
- 合同签订过程：从催促到盖章再到取得原件；
- 工程量核对过程：每月发送表格，对方签字后返回；
- 催款过程：在群内和私聊中多次主张权利。
行动建议：不要轻易删除聊天记录；同步备份至云端；对纸质文件拍照留存；每笔付款备注款项性质。
四、延伸与行动建议
本案判决还明确了两个重要规则：一是即使施工合同无效（违法分包），但工程验收合格的，承包人仍可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二是发包人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担责，本案因存在多层分包，总包与发包人均不承担直接付款责任。
对于施工企业和班组长，建议在日常经营中做到：
- 签约前：核查分包单位的资质和授权文件，避免与身份不明的人员签署合同；
- 履约中：所有重要指令、结算、付款均保留书面记录，并让有权限的人员签字盖章；
- 产生争议后：第一时间咨询专业律师，评估表见代理是否成立，切勿盲目起诉或拖延。
建设工程纠纷专业性强，证据规则复杂。若您正面临类似困扰，不妨携带现有材料咨询专业律师，获取针对性解决方案。
作者：康志祥，福建永时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24）闽0502民初331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