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设工程领域，合同因违法分包而被认定无效的情形并不鲜见。然而，合同无效是否意味着实际施工人只能“自认倒霉”？近日，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审结的一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为这一问题提供了重要参考：哪怕合同无效，已完工并投入使用的工程，实际施工人仍有权主张工程款。 本文将以该案判决书为基础，深度解析合同无效情形下实际施工人如何维护自身权益，帮你理清维权路径与法律依据。
一、案件还原：无资质分包，工程款拖欠引发纠纷
原告章某某（挖掘机施工方）与被告陈某某（工程承包人）存在长期合作关系。陈某某承包了某污水二期工程项目后，将其中挖掘机施工工作交由章某某完成。2023年1月15日，双方结算确认工程款为12180元，但陈某某以各种理由推诿不付。章某某多次催讨无果，于2024年6月5日诉至法院，要求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
法院查明事实如下：
“陈某某将其承包的*****项目转分包给章某某。2023年1月15日，章某某与陈某某进行结算，莲中村污水二期工程项目工程量：65挖机101.5小时每小时120元合计12180元。”
二、争议焦点：合同无效，工程款还要不要给？
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在于：陈某某与章某某之间的分包合同因违法分包而被认定无效后，章某某是否仍有权要求陈某某支付工程款？
法院给出了明确答案：
“因陈某某、章某某均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陈某某与章某某之间的分包合同属于违法分包，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章某某按与陈某某的约定进场施工履行合同义务，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并投入使用，章某某作为实际施工人，已将工程物化到建设工程中，章某某有权按与陈某某的约定获得工程价款。”
这段论述确立了三大关键逻辑：
- 合同无效不等于无需支付：违法分包合同虽无效，但实际施工人已投入劳动和成本，工程成果已物化到建筑中，发包方不能因合同无效而“白拿”工程。
- 结算协议独立生效：双方在2023年1月15日完成结算，确认了具体金额，这属于独立的债权债务确认，法院予以认可。
- 实际投入形成事实债权：实际施工人已将劳动成果物化到工程中，接收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支付相应对价。
三、法院裁判要旨：合同相对性与违约责任的适用
关于违约责任，法院进一步指出：
“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章某某有权要求陈某某支付尚未支付的工程款12180元，经章某某催讨，陈某某未支付尚欠工程款，陈某某已构成违约。故章某某请求陈某某支付尚欠工程款及利息损失，合理合法，对此本院予以支持。”
最终判决：
“一、陈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章某某工程款12180元，并支付自2024年6月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值得注意的是，法院将利息起算点从原告主张的“结算日”调整为“起诉日”，说明起诉时间节点直接影响利息损失的计算范围。越早起诉，利息损失越少。
四、实务指南：实际施工人如何主张工程款？
结合本案，实际施工人在类似纠纷中可采取以下步骤保护自身权益：
第一步：留存结算凭证，固定债权证据 本案中，章某某胜诉的关键在于持有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明确记载了“工程量：65挖机101.5小时每小时120元合计12180元”。务必保存好结算单、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凭证等能证明工程量及金额的证据。
第二步：确认合同效力状态，预判法律风险 在起诉前，先梳理合同是否涉及违法分包、转包、资质缺失等问题。即使合同可能被认定无效，只要工程已竣工并实际投入使用，实际施工人仍有权主张工程款。
第三步：锁定诉讼时效，及时主张权利 本案中，章某某于结算后一年多起诉，法院受理并支持其诉求。但若拖延过久，可能面临诉讼时效问题。建议在催讨无果后，及时通过书面催告或诉讼方式中断时效。
第四步：计算合理的利息损失 利息可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案中利息从起诉日起算，若能证明对方违约时间更早，可尝试主张从违约之日起算，但需提供相应证据。
第五步：善用“缺席判决”程序 本案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若对方消极应诉，反而会加速审理进程，对原告有利。
五、案件延展：你还需知道的三个关键点
第一，本案不仅涉及挖掘机施工这一小型工程分包，其法律逻辑同样适用于各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
第二，除京向合同相对方主张工程款外，实际施工人还可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四十三条规定，在特定条件下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具体操作需结合工程款是否已支付完毕、发包人是否欠付工程款等因素综合判断，建议咨询专业律师。
第三，从风险管理角度看，无论是承包方还是分包方，都应当在合同签订前核实对方的资质情况。承包方确认分包方具备相应资质，可避免合同无效风险；分包方核实承包方资质及项目真实性，可降低收款风险。若已发生无资质分包，务必在施工过程中保留完整的施工记录、签证单、结算文件，以备维权之需。
面对合同无效但工程已完工的事实，法律并非“一刀切”地否定所有权益。实际施工人只要证据扎实、路径正确，完全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劳动成果。如果你正身处类似纠纷，建议尽快整理证据材料，寻求专业法律意见，主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作者：康志祥，福建永时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24）闽0581民初438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