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合同无效但合格工程仍应获折价补偿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合同效力问题往往是案件审理的基石。许多承包方因资质瑕疵而忧心忡忡，担心工程款“打水漂”。本案通过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给出了明确的司法答案：即使合同因无资质而无效，只要工程验收合格，承包方仍有权获得折价补偿。本文将以（2024）闽0504民初2849号判决书为蓝本，深度剖析“合同无效后折价补偿规则”的适用路径，为相似处境的企业提供可操作的维权策略。
一、合同无效的认定：无资质施工的法定红线
建设工程领域实行严格的准入制度，承包人资质是保障工程质量与公共安全的重要屏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明确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中，法院对该规则的适用清晰明了。
判决书认定：“某甲公司因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其与某乙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应认定无效。”
实操要点：
- 资质自查先行：承包方在签订合同时，应首先核实自身是否具备相应资质等级，避免因主体资格缺陷导致合同效力存疑。
- 证据留存意识：若确无资质，应保存好工程已实际施工、验收合格的全部证据，这是后续主张折价补偿的核心依据。
- 风险预判：即使合同无效，也不意味着“白干”，但维权路径将从“按约付款”转为“折价补偿”，需提前调整诉讼策略。
二、折价补偿的请求权基础：无效合同中的利益平衡
合同无效后，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但已履行的施工内容如何处置？法律在否定合同效力的同时，也需平衡当事人的实际利益。本案判决对折价补偿的论证，逻辑严密，极具参考价值。
判决书指出：“案涉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某甲公司的劳力、材料投入客观上已不可能返还，且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某甲公司对案涉工程安装、维修工程享有相应的债权，有权向受益方某乙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
具体方法与步骤：
- 第一步：固定工程验收合格的证据。如《委托工程竣工验收表》，这是适用《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的绝对前提。本案中，两份工程的竣工验收表均被法院采信，为折价补偿奠定了事实基础。
- 第二步：锁定合同约定的结算标准。即使合同无效，但其中关于计价方式、单价、工程量计算方式的约定，仍是法院参照折价补偿的重要依据。本案中，《工程委托书》约定了“固定单价”、“按实结算”，法院据此认定了工程款数额。
- 第三步：利用发包方人员的职务行为证据。本案中，发包方员工陈某某通过微信发送的结算书，成为认定工程造价的关键。判决书认定：“陈某某于2021年7月9日向某甲公司发送的工程结算书载明案涉铁艺大门安装工程的结算价为9755元，可见，案涉安装工程的结算造价为9755元。”
三、核心争议剖析：员工职务行为认定的法律后果
本案中，原告同时起诉了公司与其员工陈某某。法院最终未支持员工承担连带责任，这一裁判要旨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的坚持，值得关注。
判决书明确写道：“陈某某系某乙公司的员工，其在案涉工程完工后和某甲公司对接审核工程量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某乙公司承担。因此，某甲公司主张陈某某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深入解析： 在建设工程结算纠纷中，承包方往往倾向于将发包方的经办人员一并列为被告，以期增加清偿主体。但司法实践通常严格区分职务行为与个人担保责任。只有当员工以个人名义明确作出债务加入或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时，才可能承担个人责任。 本案中，陈某某虽深度参与审核，但其行为被法院定性为职务行为，依据《民法典》关于职务代理的规定，法律后果应由用人单位某乙公司承担。
应对策略： 承包方在起诉前，应审慎评估将个人列为被告的可行性。若无法证明该个人有明确的个人承诺或担保意思表示，起诉个人不仅可能被驳回该部分诉请，还可能徒增诉讼成本。更有效的做法是，将资源集中用于证明发包方员工的结算行为构成职务行为，从而将结算结果直接约束公司。 本案中某甲公司正是通过微信记录成功将审核清单内容锁定为某乙公司的结算依据。
四、利息损失的诉讼主张与计算标准
在追索工程款的同时，承包方往往忽视逾期付款利息的独立主张。本案判决对利息计算标准的确定，提供了清晰的参照。
判决书载明：“参照合同约定……某乙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后至今未按支付工程款，给某甲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应支付相应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最终，法院支持了原告自起诉之日（2024年8月1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3.35%计算的利息主张。
行动指南：
- 利息起算日策略：若合同约定了明确的付款期限，建议主张自应付工程款之日起算利息；若约定不明，可参照起诉之日主张，本案即采用后者。
- 利率标准选择：应主张按起诉时最近一期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本案适用了2024年7月22日公布的3.35%标准，有效覆盖了资金占用损失。
五、判后洞察与合规启示
本案判决最终支持了原告某甲公司要求支付折价补偿款173222.12元及利息的诉请，驳回了对员工个人的诉请。这一结果对建筑行业的中小承包方具有重要启示。
从判决书“泉州某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泉州市某某公司支付工程折价补偿款173222.12元”的判项可见，法律在否定违法合同效力的同时，依然守护了“按劳取酬”的朴素正义。对于无资质但实际投入劳力、材料并完成合格工程的承包方而言，这无疑是一颗定心丸。
然而，诉讼终究是事后救济。更稳妥的做法是在承接项目前，通过挂靠有资质企业、内部承包等方式规范主体资格。若已发生此类纠纷，请务必像本案原告一样，精心保存施工记录、验收文件及所有微信沟通原始载体。当您的企业面临类似困境时，建议及时咨询专业律师，在律师指导下梳理证据链，精准选择被告主体，依法主张折价补偿与利息损失。
作者：康志祥，福建永时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24）闽0504民初2849号